日做14小時 月掙1.2萬養家
【明報專訊】「歡樂,麥麥送到。」客人接通麥當勞,速遞車手阿輝便跨上電單車。大雨時衣衫盡濕;颳大風時電單車被吹至打橫行;駛過濕渠蓋,車尾失控搖擺,險些倒下。
阿輝說:「以前在工廠當經理管400人,一年分花紅都幾十萬……」時薪只得28元、每轉「柯打」加3元佣金,卻要面對剝削、危險,為何要留下?只因這裏多勞多得,每天搏足14個鐘,每月可掙1.2萬,但求一家溫飽。
半年來,20名「麥麥送」車手變了「密密炒」,車手們算一算:阿龍2月死了,阿輝4月斷腳鑲了11顆螺絲,葉梓培今月在手術室割了胰臟。這些時薪只有28元的「拚命三郎」中,其實臥虎藏龍,除了葉梓培曾是青年股神、阿輝當過大經理,還有不少大學生,都在金融風暴中跌倒,又在電單車上「炒低」。
昔日管400人 年終花紅數十萬
90年代遍地黃金,中五畢業的阿輝從文員做起,很快爬到電子廠當經理,老闆將內地廠房400人交給他管。才20多歲,阿輝便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十幾年來,萬多元月薪加幾十萬年終花紅,阿輝感嘆曾經光輝,「但內地人抄橋抄得好快,價錢愈鬥愈賤,07年開始一個月蝕幾十萬,08年倒閉了。」遣散費沒着落,「回到香港,發現世界已經不同了,請人講學歷,要年輕,我不到40歲已經算老」。他見過文職,不請,應徵電腦業,又不請,最後接受現實,當上了「麥麥送」速遞員,「因為只需要電單車牌」。
另一名車手阿峰說,「麥麥送」多勞多得,時薪28元,每送一轉加3元,「有些人非常拚命,連跑一個月不放假,一日可以跑17小時。沒辦法,朝10晚10,下一更沒人就要頂下去,不肯,阿頭會玩你,不給你柯打。真是好辛苦,整個人散了,在直路開車累得閉上眼睡。病了吃藥也要頂,做了5個月頂不住辭職了,去了必勝客,起碼有底薪,有工傷賠。」
阿輝就是阿峰口中的拚命一族。「公司要求半小時來回,出去前按一下電腦開始計時。我好搏,一小時最多可以跑4轉。」拚一轉掙3元,一小時4轉就是12元,一個月大概就是1.2萬。
「所以經常都好趕,最討厭鋪了階磚的屋邨,好滑好易『派牌』……大型屋苑又要過幾重保安,等電梯等都等得好心急,怕遲到,一落車就拿着外賣搏命跑。其他人我不知道,我的確是跑的。」駕駛人士經常投訴車手開得快,路人也不明白他們明明回到店門,為何還要衝進門去?「因為要趕去按停電腦,遲了阿頭會罵,不安排工作,即是無運行,無收入。你現在明白了吧!」
撞車斷腳 鑲11螺絲堅持做
4月,拚命的阿輝終於炒車斷腿,「鑲了11顆螺絲,2顆大的,9顆小的,現在走路還一拐一拐的,公司一分錢也不肯賠。」今年2月,他的同事阿龍炒車死了,8月,「青年股神」葉梓培賠上了胰臟。阿輝家人怕危險,叫他別幹。「醫生說不可能完全康復了。我可以開車,還是會繼續幹。我認識一些工廠倒閉了的老闆,他們過不慣打工的日子,怎麼都想做老闆,於是借錢做生意再搏過,結果輸清光,最後當了保安。」他聽到有人炒股炒燶了,借錢做生意又失敗,卻沒踏實地找份工作,最後連性命也輸掉,他唏噓說:「你走了,家人怎辦?」
阿輝以前是控制400人的大腦,「大陸員工懶,不高壓呼喝不行」,現卻成為500人車隊中的一顆小螺絲,反過來要忍受高壓,但股神和大經理都學會放下身段。「以前我出身時做文員搵6000,十幾年風光過,回來發現文員還是搵6000。我發現世界不同了,我知道不能東山再起了,要面對現實。我兒女才幾歲,老婆沒上班,就靠我一個,搏多點就掙多點,怎到你不搏?」
受傷車手站出來爭合理待遇
阿峰說:「明明被公司剝削,但有些車手搏傷了,還是會站在公司那邊,為什麼?因為還要掙錢,學歷低,搏到盡可以掙萬一、二,很不錯了。」直到近月,炒車受傷的車手阿權終於站出來聯絡幾百名車手,跟職工盟飲食及酒店業職工總會總幹事卓素莧一起向麥當勞及其外判速遞公司與域迅爭取合理待遇。
麥當勞的動人廣告又說:「關心,麥麥送到。」車手們拚命不敢遲到,但僱傭合約卻遲遲未到。直到葉梓培等多宗車禍形成龐大的輿論壓力,勞福局長張建宗(
相關)亦表示關注,麥當勞及外判公司域迅近日終於宣布,域迅會將約500名車手轉為合約僱員,並會賠償過去曾經受傷的員工。
明報記者 覃純健